藏在婚紗的氰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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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我正在某醫學中心的急症醫學部門受訓。有一天,一家婚紗攝影公司發生火災,消防員從火場救出一名被濃煙嗆傷的店員送到急症室。傷者意識混淆、呼吸窘迫、惡心嘔吐,全身出現強直性陣發性痙攣、角弓反張、眼睛上吊、大小便失禁,但黏膜及皮膚卻呈鮮紅色,並無發紺。

時,我研判傷者是吸入濃煙中的一氧化碳導致中毒,但經氣管內插管以高濃度氧氣治療後,傷者臨床狀況並未見分毫改善,而在其動脈血液氣體分析報告中卻有幾項令人意外的發現。

氰化物中毒

傷者血中只有微量的一氧化碳血紅素,而其動脈血液中的氧氣分壓不低,二氧化碳分壓並不高,但血液中之pH值卻異常的偏酸。危急關頭,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情況下,立即向急症室主任請求支援。

臨床經驗豐富的他沉著地翻閱了病歷,並仔細地查看過傷者全身症狀後發出這樣的疑問:「有沒有考慮傷者在火場中吸入HCN(氰化氫)?」

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我怎麼沒有想到氰化物中毒的可能呢?

婚紗攝影店內儲存大量的絲質布料或尼龍之類合成纖維編織的衣物,一旦被燃燒,其含碳及氮的成分容易產生氰化物而導致急性中毒。幸好及早發現此種可能,我立即為傷者施打氰化物解毒劑,傷者的情況轉瞬間發生戲劇性的改善,挽回了寶貴的生命!

帶點杏仁味的毒藥

實際上,氰化物中毒並非甚麼新鮮事物,遠及古希臘和古羅馬時代,人類早已懂得利用從苦杏仁及桂櫻葉提煉出來的汁液來執行死刑。

於1786年,第一位人工合成HCN氣體的科學家就是被發現因不慎摔破了一瓶氰化氫而倒斃在他的實驗室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氰化氫曾被德國用作屠殺猶太人的毒氣。近代的兩伊戰爭中,氰化氫亦曾被用來屠殺伊拉克北部庫爾德族人。

1978年,一個名叫「人民聖殿教」的美國教派914名信徒,突然在該教派設在南美洲蓋亞納首都佐治敦附近的一個營地裡集體服含有氰化鉀的檸檬水自殺。1982年9月,美國芝加哥地區發生7名民眾服用從藥房買回來的止痛藥(因藥瓶裡的膠囊藥丸被惡意摻入氰化鉀)而相繼中毒身亡,事件震驚全球,美國警方赫然發現,當時光是芝加哥區域竟然有多達65處地方可合法取得具有劇毒之氰化物,該宗案件迄今行兇動機未明,兇手仍然逍遙法外。

煙草也含氰化物

基本上,氰化物可以是無色氣體,如氯化氰(CNCl)或氰化氫(HCN)或白色結晶體或粉末,如氰化鉀(KCN)、氰化鈉(NaCN)等。氰化物本身有苦杏仁味,但約只有六到八成人口的嗅覺能偵察到這種氣味。若我們進一步深入了解其化學結構時,不難明白為何氰化物的氣味酷似杏仁味道。

原來大自然中的杏仁裡含有低濃度的苦杏仁(Amygdalin),此化合物能水解成苯甲醛(Benzaldehyde)及氫氰酸。氰化物具有劇毒,只要0.05-0.3公克即可致命,人體若吸入546ppm的氰化氫氣體,十分鐘後便會死亡。然而,卻很少有人會注意到煙草燃燒時的煙霧中竟含有高達100-1600ppm的氰化物,而且長期吸煙的人士體內亦已被證實有較高濃度的氰化物及硫氰酸化合物,後者乃人體針對具劇毒的氰化物所產生的解毒機轉之終產物。

一般而言,在工業上較有機會接觸到氰化物,例如電鍍業、塑膠製造、清洗金屬、皮革脫毛加工、煉金業、合成殺蟲滅鼠劑、染料及製藥等,日常家居生活中則較罕見突發中毒事件。除了意外誤食含乙腈(Acetonitrile)的去指甲油、蓄意自殺或他殺事故,就如上述之火災現場中吸入石化工業原料合成之布料或建材燃燒時所產生的毒煙,也會產生氰化物中毒。

維他命B12前身物可解毒

氰化物的吸收途徑包括經由氣道吸入、口服攝取及皮膚黏膜滲透到體內。氰化物由於可以抑制多種生化酵素,被吸收後,與細胞中的粒線體(Mitochondria)上的細胞色素氧化酵素(Cytochrome Oxidase)三價鐵離子產生錯合物,抑制細胞氧化磷酸化作用(Oxidative Phosphorylation),阻斷三磷酸腺甘酸(Adenosine Triphosphate,ATP)的生成,抑制細胞內的有氧呼吸,終至大量細胞缺氧窒息,迅速致命。

急救氰化物中毒時要注意絕對不可採取口對口人工呼吸,因有部分氰化物會從患者肺部被呼出,造成施救者中毒。在火災現場逃生時,因氰化物氣體的密度小於空氣而浮在氣流的上層,因此應盡量靠近地面呼吸,減少中毒的機會,及早給予中毒傷患高濃度氧氣並迅速送醫。

目前,在法國一旦發生火警,任何被濃煙嗆傷的患者獲救時,消防救護人員即在第一現場給予施打羥基鈷胺(Vitamin B12a),其能在人體內與氰離子結合形成氰鈷胺而起解毒作用,因此,維他命B12的前身物質可作為氰化物中毒的解毒劑。若是皮膚不小心接觸到氰化物,則應盡快用大量肥皂水沖洗,又若是眼睛被污染,立即以自來水沖洗眼睛10-15分鐘,並一律盡速送急症室救治。

請大家切記,搶救氰化物中毒的時效性非常重要,每一分鐘都可能是生存與死亡的極度差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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