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三個睡眠學說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由來尚矣。滄海桑田,人類生活習慣幾多變遷,但佔生命三分之一的睡眠卻始終無法更換。晝醒夜眠,環周不息,往來無窮,從而成就其勃勃生機。
睡眠是人生的一件大事。睡眠障礙是一組常見病、多發病,也是非常令人頭痛的疾病。近二十年來,有關睡眠的臨床研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睡眠學理論還是處於發展階段,許多睡眠障礙疾病的病因不清,治療也沒有特效方法。治療睡眠障礙的化學藥品,長期服用易產生耐受性、習慣性、成癮性,並有毒副作用,對人體的危害顯而易見。而中醫對睡眠的認識有一套獨特的理論體系,幾千年來積累了豐富的治療睡眠障礙經驗。睡眠是一種包含著周而復始,不同階段的複雜狀態,並非是大腦靜止休息,而只是改變了活動方式而已。
睡眠狀態
睡眠分為兩種狀態:非快速動眼期(NREM)和快速動眼期(REM)。二者以是否有眼球陣發性快速運動及不同的腦電波特徵相區別。
非眼球快速運動睡眠,也叫慢波睡眠、同步睡眠和安靜睡眠。NREM睡眠階段,全身肌肉鬆弛,沒有眼球運動,內臟副交感神經活動佔優勢,心率、呼吸均減慢,血壓降低,胃腸蠕動增加、基礎代謝率降低,腦部溫度較醒覺時稍降低,大腦總的血流量較醒覺時減少。NREM睡眠以其腦電圖特徵分為四期:
- 睡期,實際上是人由完全清醒至睡眠之間的過渡階段,對外界刺激的反應減弱,精神活動進入飄浮境界,思維和現實脫節。
- 淺睡期,人已經進入了真正的睡眠。
- 中等深度的睡眠
- 深睡期,不易被喚醒。
眼球快速運動,也叫快波睡眠、去同步化睡眠或活躍睡眠。REM睡眠階段,出現混合頻率的去同步化的低波幅腦電波,眼球快速運動,面部及四肢肌肉有很多次發作性的小抽動,有時會出現嘴唇的吸吮動作,喉部發出短促聲音,手足徐動,內臟活動高度不穩度,呼吸不規則,心率經常變動,胃酸分泌增加。
應該說明的是,睡眠分期是為了研究方便而根據其腦電波和生理表現劃定的,實際上各個睡眠階段很難找出截然的界線,往往是逐漸變化,重疊交錯,而有所側重的。
睡眠周期
人的睡眠,一夜中大約有四至六個睡眠周期出現,互相連接,周而復始。首先是從上床就寢到開始入睡之間的時間,我們稱之為入睡潛伏期,成年人一般為20-23分鐘。然後進入NREM睡眠第一期,大約經過0.5-7分鐘,即進入NREM睡眠第二期,30-38分鐘後進入NREM睡眠的第三期及第四期,持續約數分鐘至一小時,再回到NREM睡眠第二期,大約在開始入睡後70-90分鐘,進入REM睡眠,通常只有5分鐘左右,接著再回到NREM睡眠第二期,也即第二個睡眠周期的開始。
每隔90分鐘左右為一個周期,後半夜NREM睡眠第三期及第四期愈來愈少,漸至第四期消失,而REM睡眠甚至可達60分鐘,且其生理表現(眼球快速運動)和心理表現(作夢)也愈來愈強。
一般年輕人在一夜的睡眠中,NREM睡眠第一期約佔5-10%,第二期約佔50%,第三期及第四期共佔約20%;REM睡眠約佔20-25%。從兒童期到老年期,隨著生長、發育漸至衰老,REM睡眠和NREM睡眠第三期、第四期逐漸減少,六十歲以後基本上沒有NREM睡眠第四期,夜間醒轉的次數增加。
睡眠的中醫學說
陰陽說
睡眠陰陽說認為,睡眠和醒覺的生理活動,是人體的陰陽消長出入變化所產生的。《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陰陽者,天地之道也,萬物之綱紀,變化之父母,生殺之本始,神明之府也。」陰陽是自然界的規律,中醫有關睡眠的理論,離不開陰陽學說的統攝。
自然界的陰陽變化,具有日節律,人體陰陽消長與其相應,也有明顯的日節律。《素問‧金匱真言論》說,「平旦至日中,天之陽,陽中之陽也;日中至黃昏,天之陽,陽中之陰也,合夜之雞鳴,天之陰,陰中之陰,雞鳴至平旦,天之陰,陰中之陽也,故人亦應之。」天地陰陽的盛衰消長,致一天有晝夜晨昏的節律變化。人與自然相應,故人體的陽亦隨之有消長出入日節律運動。平旦人體陽氣最盛,黃昏陽氣漸消,入夜則陽氣潛藏於內,人就上床休息。陽入於陰則寐,陽出於陰則寤。《靈樞‧口問篇》說:「陽氣盡,陰氣盛則目瞑;陰氣盡而陽氣盛則寤矣。」陰主靜,陽主動,陽氣衰,陰氣盛,則發生睡眠;陽氣盛,陰氣衰,人即醒覺,這種陰陽盛衰主導睡眠和醒覺的機制是由陽氣出入運動來決定的。
人的陰陽節律是客觀存在的,現代研究為此提供了依據。以人體內激素分泌來說,即表現出陰陽的日節律變化。如人的甲狀腺素、胰高血糖素、降鈣素、促腎上腺皮質激素、睪丸酮及女性雌三醇等均在白天分泌增加,夜間分泌降低;而甲狀旁腺素、促甲狀腺素、腎上腺皮質激素、孕酮、生長激素、催產素、抗利尿激素則夜間分泌增加,白天分泌降低。現代睡眠學認為,人的腦部存在著兩個系統,一個促進睡眠,一個促進醒覺,稱為睡眠與醒覺系統。入夜時,力量相對較強的醒覺系統的活動首先減弱,力量相對較弱的睡眠系統充分發揮作用,以致催人入眠。黎明時,醒覺系統活動增強,睡眠系統作用減弱,人就醒覺了。這種睡眠與醒覺系統的理論,與中醫陰陽睡眠說如出一轍。醒覺系統為陽,睡眠系統為陰,陰陽相互矛盾,相互鬥爭,又相互依存,相互協調,共同完成睡眠和醒覺的生理活動。這充分說明了產生於數千年前的中醫陰陽睡眠說,有其相當科學的內涵。
衛氣運行說
睡眠的衛氣運行說包括於陰陽說之內,陰陽說中陽氣消長出入的就是衛氣。衛氣運行說認為:由於衛氣運行於陽經而醒覺運行於陰經及五臟而發生睡眠。
衛氣來源於水穀精氣,營運不休,屬人體陽氣的範疇。《靈樞‧營衛生會篇》說:「人受氣於穀,穀入於胃,以傳於肺,五臟六腑,皆以受氣,其清者為營,濁者為衛,營在脈中,衛在脈外,營周不休,五十而復大會。陰陽相貫,如環無端。」衛氣運行的規律是:白天運行於陽經之外二十五周,夜間運行於陰經及五臟二十五周。平旦時,衛氣出於目,循足太陽經、手太陽經、足少陽經、手少陽經、足陽明經、手陽明經之外運行,再從手陽明經入掌中,足陽明經入足心,行陰分至目為一周。夜間衛氣運行於陰經及五臟,如《靈樞‧衛氣篇》說:「陽盡於陰,陰受氣矣。其始入於陰,常從足少陰注於腎,腎注於心,心注於肺,肺注於肝,肝注於脾,脾復注於腎為周。」以腎、心、肺、肝、脾五行相克的順序周行。白天衛氣運行於陽,人體陽氣盛於外,溫煦周身,衛外而為固,人寤而活動;夜間衛氣運行於陰經及五臟,人臥寐休息。衛氣通過陰陽蹺脈,司目的閉睜。由於衛氣晝夜運行的規律,使人體出現寤與寐的不同生理活動。
衛氣運行說主張衛氣運行規律的周期變化引起睡眠和醒覺的生理現象,這與長期以來在睡眠研究中佔統治地位的「睡眠是大腦休息的靜止被動狀態」的睡眠學說,有著本質的區別,而與近來睡眠研究的新發現相通融。睡眠研究證明,人的睡眠是一種複雜的主動過程,並非大腦完全休息,而是改變了活動方式。由此可見衛氣運行的運動睡眠說,和現代研究結果有許多相類似之處,這種認識是相當先進的,值得進一步研究。
神主學說
中醫睡眠的神主學說認為,睡眠和醒覺由「神」的活動來主宰,《景岳全書‧不寐》說:「不寐證雖病由不一,然唯知邪正二字則盡之矣。蓋寐本乎陰,神其主也,神安則寐,神不安則不寐。」中醫所說的「神」,是指人的精神、意識和思維活動,《靈樞‧本神篇》謂:「生之來謂之精,兩精相搏謂之神。」神隨先天之精而生,孕育於父母,分為神、魂、魄、意、志,藏於五臟,主宰於心。《靈樞‧邪客篇》說:「心者,五臟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舍也。」心主神明,統攝協調五臟,主宰精神意識和思維活動,神充則身體強壯,神衰則身體衰弱。神的活動具有一定的規律性,隨自然界陰陽消長而變化,白天屬陽,夜晚屬陰,陽主動,陰主靜。神安靜守舍則能寐,若神不能安其舍,游蕩飛揚,則會出現不寐、多夢、夢遊等病症。
中醫睡眠的三個學說相互關連,組成了中醫睡眠的理論體系。睡眠的陰陽學說是中醫睡眠理論的綱領,衛氣運行學說是陰陽學說的具體化,而神主學說則突出了中醫整體睡眠觀。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