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兩夜公院遊

左腳無緣無故腫得像豬蹄，痛得不能行，輾轉進了尖沙咀某龍頭公家醫院急症室，又進了骨科病房住了三天兩夜，坦白說 —— 大開眼界。

左腳膝蓋以上忽然腫得寸步難行，急急在私家診所看了骨科，也做磁力共振檢查，醫生的診斷是滑膜發炎，膝關節積血，可能因為受傷引起，隨即抽了積血，建議擇日做膝關節檢查。醫生恐防我患的是色素沉著絨毛結節性滑膜炎（Pigmented Villonodular Synovitis，PVNS）—— 一種較罕見的滑膜疾病，不巧是連續幾天公眾假期，建議若是急性發作，即到公院求診。

好死不死被醫生不幸言中，隔兩天一覺醒來，左腳腫得比未抽血水前更嚴重，而且很痛很痛，遇上公眾假期，不得已帶同檢查資料，到尖沙咀某龍頭醫院看急診！

雖然人多，分流也不算太慢（只等了五六個鐘 —— 以急症室來說算快了），急診科醫生看見我的黃腫腳及檢查報告倒是不敢怠慢，立時要我留院，讓他的骨科同事處理。在等候進病房期間，有兩個自稱是當值醫生的年輕醫生來看我，很客氣地問病歷病情，我把在私家做檢查的資料給他們看，大概說了病況，其中一個醫生替我做簡單檢查，例如抬腿、測試力度和反應，也檢查一下腹部。之後說，他們認為不是PVNS，但須等主診醫生確認。結論當然是 —— 留院跟進。

很不錯呢！問病詳細，也與病人交代觀點。

第二天晨早，一名表情很Cool不像護士的女子看完隔籬床類風濕病人的排版，走到我床邊拿起我的排版，沒頭沒尾，問：「哪裡腫？」

咦！白外套上沒名牌，但很權威，是醫生吧？我合作地拉高褲管，她看了我的腳一眼（真的一眼），說：「試試曲腳。」我當然照做，儘管做不到。她又看了一眼，沒表示。然後 —— 放下排版 —— 走了。

嘩！真的道別話也不說一句！神！

但，還有更神的。之後又來了另一個年輕男性，衣服上也是沒名牌，又是醫生吧（不是昨天那兩個值班醫生）？又是拿起排版看，又是沒頭沒尾問：「哪裡腫？」

我把剛才的動作重複一次。

那個像醫生的人問：「是否曾經受傷？」

我答：「三個月前跌倒算不算？」

搖頭，又走了。

醫生無言地離開，留下我無言地看著黃腫腳！

好幾個小時後，之前疑似醫生的女醫生及男醫生帶來一個似乎資歷（或年紀）更高的醫生來到病床前，兩個小醫生把前一天我對「兩個當值醫生」所說的病歷「唸」了一遍給資深醫生聽（他們兩人是完完全全沒有向我求證過），那資深醫生問他倆有檢查報告嗎？兩個小醫生把我在私家診所做的MRI、X光及驗血報告呈上。顯然，兩個小醫生是骨科中的不同組別，對我的病況是根據值班醫生的報告再加上來看我一眼的「診斷」，因兩人沒有得到一致的臨床共識（看一眼當然無法診斷），需要上級出馬。

三個醫生就在病房走廊中間的燈箱看我的MRI及X光底片，真懷疑他們可以看到幾多準確度？三個人不停的碎碎唸，最後，聽到那年輕男醫生說：「私家斷症很少出錯。」

然則 —— 出錯的多是公家？真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搞了好一陣，看不出所以然，聽到資深醫生說對兩個小醫生說，再照X光，找放射科醫生看底片。

有點好笑，公院照X光會比私家醫院的X光及MRI更清晰準確嗎？由急症室分流，見急症室醫生，進病房前見值班醫生，進病房後又見不同組骨科醫生及資深醫生，過五關斬六將 —— 卻沒有人搞得清我患了甚麼病，我患的病有那麼特別嗎？（很希望各骨科醫生給些意見。）

現時的公家醫院醫生真的只負責「醫病」，「斷症」其實是先進的檢查儀器，超聲波、X光、磁力共振、電腦掃描及組織檢查等等，如果檢查報告沒給出診斷，醫生根本無法對症治病！所謂「臨床檢查」已變成經驗醫生的「獨門秘技」！

又第二天早上，兩個小醫生又帶著「另一個資深醫生」巡房，似乎是向上級醫生匯報不同病人的情況及「通知」病人將會進行的治療。只是有些事令人很費解，像我隔籬病床的類風濕病人，由於細菌進了腳趾，抗生素使用多天無效，兩個小醫生認為要控制細菌便需截趾，奇怪是三個醫生全程英語對答，我心下奇怪，莫非這資深醫生不是香港人？

然而，資深醫生後來竟以標準廣東話對病人說：「我們要把你第三第四兩隻腳趾切除，放心，切去腳趾不會影響步行。」（怎會沒影響？但為何要切除？病人沒問，醫生也沒說！）

原來廣東話比英語更流利，幹啥與小醫生討論時硬要小醫生說不算很溜的英語？？

我知道我知道，經驗好的醫生要訓練經驗淺的醫生，教學要相長，但教學必須以英語進行嗎？醫院的優次應以病人生命健康為先，教學為次，練習英語更為次！一直強調的所謂病人知情權，但病人究竟對自己的病況知道多少？？

三個醫生來到我的床邊討論我的病況，MRI報告說我的左膝滑膜發炎，吃了消炎藥也沒消腫，私家醫生的診斷是懷疑滑膜炎或更嚴重的滑膜腫瘤。

公立醫院醫生討論後的結果 —— 先出院，再排期抽組織化驗。

我都聽得笑了！那我現在腫得像豬蹄的左腳怎麼辦？我回家後怎麼辦？我連行也不能行啊！其實，較理想的處理是先安排抽組織檢查，再讓病人離院，就算無法安排，最起碼人道一點，給病人先消腫或是一點消炎止痛藥吧！

但護士問：有人接出院嗎？

我看看左邊需要截趾的類風濕關節炎病人，右邊躺著車禍受傷也是需要截趾的傷者，相比他們，我是不是很不危急？更可以等候出院排期再入院抽組織？既然不危急，只是排期抽組織，又何必要我住院？浪費了住院病床資源！

住了三天兩晚，掉了五磅（減肥真的好），甚麼治療都沒有，唯一好處是捱過公眾假期。拖著黃腫腳離開，就在政府醫院大門前打電話給私家骨科醫生，十萬火急安排入私院做關節鏡檢查。

常說錢不是萬能，但在病魔面前，它可令你病得較舒適，也較有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