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論治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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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一沾床便睡著的人眼中失眠或許不能算是病,但夜間不能睡真是個令人很困擾的問題。經常失眠,有人求教西醫,有人求問中醫,失眠,中醫稱為「不寐」,遠在二千年前的古醫書已有記述。



無論換了甚麼床或是甚麼睡枕都不能睡的失眠人士來說,那種夜來輾轉反側,想睡不能睡的煩惱,是那些站著都可以睡著的人無法理解的。

我們都試過失眠,會偶然因生活中的特別事件徹夜難眠,最明顯例子就是小時候期待第二天去旅行,考試、見工、結婚等等人生常會出現的事件,都令人情緒緊張、興奮或是不安而致失眠,當事件完結之後,便可回復正常的倒頭大睡。

失眠是指難以入睡或是難以保持睡眠狀態,中醫早在二千年前的《黃帝內經》中已有論述失眠,不過古老中醫稱失眠為「不寐」,即是指經常不能獲得正常睡眠的病證。不寐主要表現為睡眠的時間不足或是睡眠的深度不足,輕者入睡困難或寐而不酣,或是時寐時醒,或醒後不能再寐;重者則徹夜不寐,常會影響正常的工作、生活、學習和健康。

失眠不單單指不能睡,若是睡眠質素欠佳,睡不安寧,時睡時醒,或是醒了之後不能再睡等等,都是中醫不寐的範疇,與西醫失眠定義大致相同;不同的是,中醫認為「多夢」亦是失眠的症狀,因為多夢會導致睡臥不寧,或會令人從睡眠中醒來。

怎樣才算失眠?

偶然睡不著非常普遍,不能當成失眠的病症診斷,是否失眠的病症診斷主要看兩方面,一是有沒有失眠症狀,例如入睡困難、早醒、頻繁醒來或是醒來後不易再進入睡眠,另一方面就是要看日常生活,如工作、學業、社交是否受到失眠症狀影響。診斷失眠國際標準是根據DSM-5失眠障礙症(Insomnia Disorder) ── 失眠症狀至少每周出現3次,持續超過3個月。

30分鐘計算失眠症狀

怎樣才算入睡困難?怎樣才算是睡眠中斷?早醒了多久才算是早醒?可以用30分鐘作為基準,就是躺在床上準備入眠超過30分鐘都不能入睡,睡眠中間醒來超過30分鐘不能再入睡,早上比平時起床時間早了30分鐘。

不過,不同人有不同的睡眠習慣,有些人慣常要在床上「醞釀」較長的睡眠情緒才可入睡,只要能安然入睡,不會造成第二天醒來的情緒及生活損害,在床上躺臥超過30分鐘後入睡也不能算是入睡困難;相反,雖然在床上躺臥十多分鐘便可以入睡,但是在這個入睡過程中患者感到相當苦惱,亦可算是入睡困難,個別情況需要醫生臨床詳細診斷。

正常的睡眠

所謂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人類的活動應是隨著太陽運轉,休息睡眠是一種正常的生理現象。中醫學對睡眠的觀點是一種與天相應「陰陽交替」的過程,以晝(陽)夜(陰)變化來主導人體的活動休息,人體也隨晝夜而消長變化,於是就有了「寤」和「寐」的交替。寤(醒)屬陽,為陽氣所主;寐(睡)屬陰,為陰氣所主,陰陽與寤寐的關係相當密切,人在日間陽氣充盛,起床活動;在夜間則陰氣充盈,休息睡眠。寤與寐就是陰陽轉化的過程,故「陽與陰交則寐,陽不交陰則不寐」。

「陽與陰交」則寐

人寤寐於陰陽的協調消長變化,入睡是陽氣由在外的活動狀態轉變為以維持在內臟腑基本功能為主相對靜止狀態,即為陽與陰交或陽入於陰,是正常生理狀態下陰陽消長過程。

「陽不交陰」則不寐

若臟腑功能失調(出現虛證或實證),使陽不入陰,則為不寐。《類證治裁.不寐》:「陽氣自動而之靜則寐,陰氣自靜而之動則寤,不寐者在於陽不交陰也」。「陰陽失交」就是陽氣太盛,陰氣不足,兩者不能交接,故而不能眠。

病因

失眠的原因很多,中醫認為飲食不節、情志過極、思慮過度、大病之後、年邁體虛等因素影響氣血陰陽規律地運動,使心神不安,不能從動轉靜而導致。臨床所見,大部分香港人的失眠原因都是精神緊張及環境轉變而致,例如轉工、搬遷、升學,或是生活轉變添加了責任造成壓力,這些因為短期改變而出現的失眠,一般都能夠找出原因,在眾多病因之中,以工作壓力造成失眠最多。

中醫認為入睡時間改變亦是病因之一,有些人的體質比較敏感,若生活節奏因為某些因素被打亂(例如旅行),不能於平日習慣的睡眠時間入睡亦會造成失眠;有些人的失眠是因為疾病影響,例如甲狀腺、更年期、抑鬱症等等。

性別與年齡

在失眠的群組中,以長者與女性較常見,中醫認為「人過四十,陰氣自半」,這句說話出自《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原文是「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上文已述,失眠在中醫的病理是一個陽盛陰衰、陰陽失交的過程,陰與陽是相對的,陰盛則陽衰,陽盛則陰衰,「陽」主活動,「陰」主休息,「陽氣盡,陰氣盛則目瞑;陰氣盡而陽氣盛則寤」,人年過四十,陰氣漸衰,身體出現了陽盛陰衰,故而影響睡眠。

常有人說,長者不必多睡,其實並不正確,長者一樣需要充足及有質素的睡眠,不過,由於長者認定年紀大睡不好是正常事,且常兼有長期病患,失眠相較長期病患次要,而且長者或已退休,日間不必工作,所以睡眠品質差對他們日常生活的影響較不明顯。

病理分型

失眠可涉及多個臟腑病變,主要是心,心主神明,神不安則失眠。中醫理論認為,心為君主之官,協調身體的各個臟腑;失眠亦與肝、脾、腎、膽相關。在中醫分型中,失眠有虛證及實證之分。

實證

  • 肝鬱化火 ── 肝主疏泄,協調各種生理功能,調節疏通身體氣機,亦主情緒,若是心情欠佳、易怒,不能渲泄,肝氣會鬱結而化火,上擾心神,神不安寧,便睡不能眠。

虛證

  • 心脾兩虛 ── 指脾虛血弱不能養心,使心神失養,此型的血虛症狀較明顯,失眠伴有多夢,早上易有心悸,舌淡而面色萎黃。
  • 心膽氣虛 ── 指膽氣虛、心氣虛,容易受驚心慌,神志不寧,頗類似焦慮症,睡眠易驚醒,醒後常有心悸心慌。
  • 陰虛火旺 ── 常見的特點為「五心」(兩手心、兩腳心及胸口)煩熱,心煩,舌暗紅無苔,脈細數。

中醫的虛實

虛證與實證是中醫主要用來辨別正邪與盛衰,虛是指正氣不足,實是指邪氣過盛。虛證是人體正氣虛弱,中醫說「久病必虛」是指無論甚麼病,病久了身體都會耗損正氣而致正氣虛弱,虛證又可細分為陰虛、陽虛、氣虛、血虛……等等。實證則為氣滯、血瘀、痰瘀、水濕停積體內。然而,虛證與實證有時會互相夾雜,不能一概而論。臨床上,一般以虛證佔大多數,虛證之中又以心脾兩虛和心膽氣虛較多,然而卻以陰虛火旺對中醫治療反應最為明顯。

甚麼時候要求醫?

不能睡、睡不好或是早醒,這些情況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絕不罕見,幾時才需要求醫?如果失眠症狀每周出現3次而持續1個月,便有需要正視問題,尤其失眠影響了日常生活及情緒,早期治療尤為重要,因為失眠初期得不到治療,可變成長期的慢性失眠。

治療

睡不著,有人教數綿羊,可是愈數愈興奮,數到過萬隻,甚至起床拿紙筆做記錄都睡不著;有人教做瑜伽、深吸呼,誰知做完之後精神爽利,更無睡意。研究調查發現,沒有任何一種方法是百分之百有效,治療反應很因人而異,大概可解釋到治療必須因應失眠病因的不同而施治。

甚麼時候才需要接受治療沒有絕對的準則,因為失眠有時是個很主觀的感覺,有些人見醫生說失眠睡得不好,但其實睡得很好,只是個人以為不好,所以醫生在診斷時需詳細詢問病人病歷,按個別不同的情況處理。若是已有失眠症狀,雖然生活上暫時未受明顯影響,則無論西醫或是中醫也可及早介入治療,紓緩失眠。

西醫治療

現時西方醫學認為對失眠有效的治療有兩種,一是認知行為治療(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CBT),另一種是藥物(鎮靜安眠),而認知行為治療更是現時治療失眠的一線療法,初期出現失眠症狀的人不一定要見臨床心理學家,可以先閱覽一些關於睡眠認知行為資料,認識睡眠和失眠的定義,檢視自己是否有一些影響睡眠的不良習慣。有時我們會把睡眠的「質」與「量」混淆,以為睡得多就等於好,其實腄眠的質比量重要,只要睡得好,每天不一定要睡足8小時。

中醫治療

中醫治療是「辨證論治」,尋找導致失眠的原因,逐步調節生活,因應每個患者不同情況用藥。因心主神明,神安則寐,神不安則不寐,所以中醫治療以寧心安神為主。治療最主要是藥物、針灸和推拿,在中醫藥方中最為著名的治失眠方為有益於安神的「酸棗仁湯」,卻需視乎不同證候而使用;也有使用針灸,至於針刺位置則必須由醫師按個別病人施治。針灸治失眠較適合一些已有其他疾病,需要長期服藥的病患者,因為使用中藥治療失眠或會與西藥產生相互作用,而針灸治療可免此顧慮。推拿主要作用放鬆情緒,若是輕性失眠,可以試試。

食療

疏肝解鬱茶

主治:鬱悶煩躁、口苦、失眠。
配方:玫瑰花、合歡花、茶包。
製法:玫瑰花及合歡花適量,以茶包泡茶,體質偏熱者可加菊花,幫助清熱。
功效:疏肝解鬱,適合肝鬱者。

夏枯草瘦肉湯

主治:咽乾、口苦、煩躁。
配方:夏枯草15g,蜜棗兩顆,瘦肉適量。
製法:夏枯草、蜜棗,加適量水煮20分鐘,熄火燜15-20分鐘,湯水去渣後加入瘦肉(排骨亦可)同煮。
功效:疏肝解鬱清熱,適合肝鬱者。

失眠的影響

事實上,我們都曾經試過失眠,甚至試過好幾夜都睡不安寧,沒睡好的第二天總是無精打采,工作難以集中或是心不在焉,想盡早回家補眠。短暫失眠對人體影響不大,但是長時間失眠會令個人的情緒較差,集中力下降,影響日間工作,增加患抑鬱症及痛症的機會,亦會降低身體的免疫力。有些年輕人精力充沛,一兩天不睡覺好像沒甚麼,其實睡眠不足很影響學習與記憶,科學家發現,睡眠可以幫助整合記憶和鞏固記憶,換句話說,如果要學習得好或是記憶牢固,便必須有充足的睡眠。

預防失眠

凡失眠人士應對預防失眠的各樣資料耳熟能詳,例如養成規律正常作息時間、每日按時上床入睡及起床,建立良好睡眠的環境,日間要做點活動或運動等等。特別要注意的是,咖啡和茶必須少喝,尤其長期失眠的人,精神情緒會較為緊張,晚間陽氣較盛,少量刺激物都會令人興奮,故應盡量避免。此外,日常的工作也會影響睡眠狀況,有些人日間的生活輕鬆,或是工作比較靜態不費力,體力勞動較少也會影響睡眠質素。西方醫學鼓勵失眠患者日間做些帶氧運動幫助晚上入睡,記得注意運動時間,劇烈運動可令人精神緊張,黃昏之後不宜,以免緊張情緒持續而影響入睡。

此外,中醫認為「胃不和則臥不安」,睡前無論過飢或是過飽都不適宜,尤其不應進食一些難消化的食物,例如睡前吃糯米雞之類。

總結

很多失眠的患者都是因為擔心睡不著而失眠,愈擔心睡不著便愈是睡不著,愈怕失眠便愈失眠!其實大部分失眠都可以靠培養健康的日常生活習慣來改善,少數因其他疾病導致的失眠患者需要靠藥物來治療控制。失眠雖不是嚴重疾病,但亦不能忽視,長期失眠或是睡眠時間不規律,睡眠時間過長或過短,都會影響人體內分泌的運作。

現時,治療失眠有很多選擇,不願使用藥物的可以接受認知行為治療,而無論中藥或是西藥,對治療失眠都有良好的效果,只要能放鬆心情,一定可以換來一覺好眠。3

熱水足浴治失眠?

坊間口耳相傳的熱水足浴,相信失眠人士大都試過,就是睡前用熱水浸雙腳,據說可令人更加好睡。究竟是否有效?是否中醫的治療之一呢?

楊頴輝醫師說:「熱水足浴是可以幫助放鬆情緒,其實只是在臨睡之前由工作轉到休息的一個紓緩過程,這個過程可以是熱水足浴,或是做一些紓緩運動,甚至聽音樂,這個過渡程序,紓緩了日間的工作情緒,令人進入休息狀態。不過,中醫亦有透過藥水足浴來作其他疾病治療。」

坊間有些中成藥聲稱有助睡眠,如果只是輕性失眠,產品符合規格,使用亦是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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